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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他*的世界》:後嬉皮時代 愛讓人早衰

http://dailynews.sina.com   2019年12月02日 21:01   澎湃新聞

《去他_的世界》《去他_的世界》

  文:菠蘿·硬貓

  愛讓人過早衰老。《去他*的世界》(The End of the F***ing World)第二季講了這麼一個道理。

  上一季中,在路上要往世界盡頭去,結果折戟在海灘上的兩位主角艾麗莎(傑西卡·巴登飾)和詹姆士(埃裏克斯·勞瑟飾),猶不知愛是什麼東西。

  兩個小東西就像驚恐的幼獸,一個自認心理變態,一個看全世界都不爽。他倆結伴,像火一樣燒了一路,反把自己心裏割人的荒草燒得乾乾淨淨。

  兩年後的第二季,詹姆士再也不提自己是心理變態、反社會人格這碼事了。很顯然他不是。海灘中槍後在醫院臥牀期間,他不僅感受到肉體痛苦,也明白了自己七情六慾俱全,有同理心,能愛人。脫下“變態”的光環,只是個溜肩、瘦弱、臉色蒼白的普通少年。

  艾麗莎也沒有繼續上學。她經過一次強姦未遂和兇殺,嬉皮父親夢在她面前破碎,只能勉強把刺吞進肚子裏,在姨媽開的森林咖啡館裏冷着一張臉做侍應生。

  這間坐落於森林分岔路口的咖啡館成爲第二季的地標、基調和隱喻。而第一季中,擔任這個角色的是公路。

  茂密的森林濾掉大部分光線,呈現幽藍的色調。烈日和過曝成爲遙遠的過去,林中空地上的咖啡館總是在夜晚散發暖黃燈光。鏡頭或遠或近地定焦,以詹姆士的視角凝視站在長方形窗前的艾麗莎。

  上一季中,是艾麗莎帶着詹姆士在公路上狂飆,千里尋父。一路遇佛殺佛,去他*的世界。這一季恰恰顛倒,萎頓的艾麗莎在咖啡館裏渾渾噩噩度日,如同城堡中的公主,在守望什麼連自己都懶得去辨認。

  大部分人的青春期就這樣在混沌中度過了。周身每個細胞都超級敏感,但現實像重度霧霾能見度極低,下午三點的天就黑了。艾麗莎和詹姆士本來也會是這樣,青春的閘門關上,瘋狂過後,歡迎進入成人世界。

  但是事必有因果,上一季中他們因自衛殺了一個人,那個人的“遺孀”尋仇來了。

  導演刻意營造類似《冰血暴》(Fargo)的氛圍,讓愛慕死者的女學生邦妮(奈奧米·阿基飾)化身猶疑不決的復仇女神,一半身體咬牙切齒想殺了艾麗莎和詹姆士,一半身體秉持善良本性,在每次她想扣下扳機時阻止那根僵硬的手指。

  很巧的是,他們與邦妮的“偶遇”也是在路上。正宗黑色喜劇的配方,三個各懷心事的人共乘一部汽車穿越森林,空氣中的緊張程度逐漸接近爆炸濃度。一路上的謀殺、威脅、流血環環相扣,每每在臨近高潮的邊緣被意外情節推回“正軌”,戲劇張力十足。

  但妙就妙在,一季八集,每集二十來分鐘的濃縮中,要講那麼多故事,但還有空間容納意識層面水銀般不可測的物質流動。

  一旦適應它的節奏,艾麗莎和詹姆士的對話中夾雜大量內心獨白的好處就顯示出來了。世界上最快的速度,是一個人的思維。最慢的是語言。意識流通過獨白快速流淌,與真正開口吐出的乾澀話語之間差別巨大,但導演不作任何切換,只憑剪輯呈現。

  這一季中有很多艾麗莎和詹姆士靜態的對話場景,無一不用這樣獨特的方式展現。相當於兩個人的對話中出現四個人,每人既要和他人對話,又要與無處不在的自己交談。與他人的交談艱澀不暢,和自己的對話如脫繮野馬,猛烈不可控。

  每個人的一生,至少會有這樣的兩個“我”。兩個“我”說出口的話越是不同,口是心非就越讓人辛苦。隨着劇情推進,艾麗莎和詹姆士的兩個“我”漸漸步調一致,不再言不由衷。意味着他們終於像大部分人一樣,完成了青春期最重要的功課——認識自我,承認ta,然後以儘量誠實的面孔行走於世。

  結尾,擰巴的倆人終於互訴愛意,但此刻他們已經老得早就超越了自己的年齡。

  兩位演員選得真是好,都長着一張早衰的面孔。飾演詹姆士的埃裏克斯·勞瑟,臉上交替出現老人和少年的神情。他常常出現的吃屎臉表情非常難看,艾麗莎都忍不住在獨白中吐槽,“因爲對他太熟悉的緣故,不用回頭就能想象出此刻他那副欠揍的表情”。

  一臉雀斑的藍眼睛少女傑西卡·巴登擡頭紋、淚溝、法令紋、嘴角下垂、皮膚粗糙俱全。但她仍然是個光彩熠熠的美少女,彷彿她經歷的破事,她對全人類的不滿加在一起,都無法掩蓋少女的光芒。

  好像自己知道似的,巴登飾演的艾麗莎在故事高潮的發生地—森林咖啡館裏輕輕感嘆了一句:“我覺得自己已經很老了。”

  這樣,這兩個早衰少年演的就不只是青春。他們就是人類的縮影,既年輕又衰老,美麗又憔悴,想要愛人但總是做出防禦姿態,欲飛時卻像蒼蠅般被“啪”地拍落地上。

  但他們並不是這一季中的悲劇角色,邦妮才是。

  這部劇剛開始時是很殘酷的。它是後嬉皮時代的回聲,彷彿年輕人不癲狂就要窒息而亡。但悲慘的邦妮出現了,她愛上一個絲毫不愛她的人渣教授克萊夫(喬納森·阿里斯飾),又因爲從小接受母親無愛且功利性極強的教育,她錯把克萊夫當“真愛”,懷着有毒的愛走上覆仇之路。

  邦妮和兩位主角最大的區別在於,她不知道愛是什麼,所以痛苦不堪。美麗的鮭魚(教授給她的暱稱)逆流而上,遍體鱗傷,一無所獲。

  艾麗莎和詹姆士雖然手握愛的碎片不斷流血,但他們手裏的碎片是真貨,每一片都將成爲他們的護身符。這兩個人以殘酷青春開始的故事,慢慢被煲出溫馨的味道。

  如果還有下一季,真想看看邦妮的命運。從未見過“真貨”的人,人生是否還有機會。換句話說,愛能否從無到有地被創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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