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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馬英風最堪憶:追憶楊業功將軍的軍旅往事

http://dailynews.sina.com   2020年07月31日 18:33   北京同乐城国际线址網

來源:軍報記者

  北京的七月,夏花燦爛。16年前,就是這個季節,我尊敬的老首長、師長和兄長楊業功將軍告別戰友,英年早逝。16年來,他的音容笑貌和我們之間的軍中往事,沒有因時間的流逝而淡去,反而卻時時涌現於心頭,讓我久久難忘。

  鐵馬英風最堪憶

  ——追憶楊業功將軍的軍旅往事(一)

  “搞作戰的,要清楚每個陣地的點位”

  1984年在基地機關車隊

  1984年2月14日,我與楊業功第一次見面。其時,他39歲,我25歲。他是基地作訓處新任職的處長,我是下屬支隊(相當於旅)作訓科剛上崗的參謀。

  我跟着支隊參謀長在部隊營院門前迎候他。遠遠就望見疾駛的吉普車,停車就看到捧着地圖從副駕駛位跳下的他。簡單幾句問候和握手後,他就展開1:5萬軍用地圖現地對照、查看起來。他邊作業邊說:“我們是搞作戰的,到哪個地方,都必須先把作戰陣地搞清楚”。嗬,這風風火火、認真精細的作風真帶勁。

  隨後幾天,我們陪着他走遍支隊所有陣地。

  他不僅將點位都標繪到攜帶的地圖上,還對照部署圖,發現和糾正了以往的幾個不精準之處。接着,我隨他勘選基地導彈訓練場。他的嚴格認真、一絲不苟的作風,讓我進一步領教了“楊處長之嚴”。

  爲追蹤一條沒有標記的山路,我們逶迤前行,硬是驅車至山路盡頭,把它標上了軍用地圖。高興之餘才發現,車已經沒油了。

  爲設計訓練場觀禮臺,我們爬上城市的汽車站亭上進行測量、勾畫、計算,引來路人疑惑的目光;爲找到合格的封閉訓練環境,我們逢山溝必鑽、遇岔路就進,過篩子般的查遍預定地域,遴選出多個方案。爲儘快完成勘察任務,我們早出晚歸,帶上水壺乾糧,每天累得筋疲力竭,收穫卻總是滿滿的。

  私下相處時,他親切、幽默、沒有官架子、全無距離感。我們常在靜寂無人的山溝裏邊走邊嘮家常,周圍只能聽到兩人說話的回響和腳步聲;我們常在臨時營地暢談工作,很難分清誰是領導、誰是兵。

  “我們是來工作的,絕不能在發射場上鬼混”

  1984年秋,他來我所在支隊代理支隊長,率隊赴西北高原執行導彈試驗發射任務。

  當時的高原已很寒冷,部隊駐紮的舊營房四面透風。他不顧生活環境的艱苦,緊緊抓住任務的組織計劃和部隊的精準操作等關鍵工作不放,嚴要求精訓練。他要求支隊機關與上級機關、研究部門、武器生產廠家加強溝通,充分徵求他們的意見,按倒計時籌劃、制定留有冗餘的工作計劃,並親自參加重點工作的研究和磋商,做到吃透上情,掌握工作總進度。他深入一線,瞭解掌握部隊的素質狀況和實際操作能力,並與重要指揮員、關鍵號手傾心交談,做到熟悉下情,瞭然於胸。

  他帶頭學習導彈技術,從保密室領來全套導彈專業書籍和型號改動資料,將5張大大的控制系統電路原理圖掛在辦公室兼宿舍裏,有空就看看、學學,來人就問問、考考,還作了許多筆記;他堅持跟進導彈各要素工作,掌握髮射全過程情況,不懂就虛心求教,下班後還繼續探討,常常與人切磋到深夜。他要求機關的同志都要到一線、到發射場,去摸情況、解難題、搞服務。他每天都要聽取大家的彙報,作出點評和提示。

  在一次凜冽寒風中的點名會上,他批評個別機關幹部說:“我們是來工作的,絕不能在發射場上鬼混!”由此,“鬼混”成爲他批評不好好工作現象的常用詞。

  試驗發射總有風險,確保部隊操作不失誤是底線。

  他狠抓測試前強化訓練、上崗前考覈鑑定、測試中的“三崗”分級把關和“雙想”(預想、回想)活動,將操作風險控制在最低級。這時候,我是訓練計劃的制定者、考覈鑑定的協調者、責任落實的監督者和“雙想”情況的收集者,是他指示要求的具體貫徹者。

  他對技術骨幹瞭解、信任、敢用,勇於爲他們承擔責任和風險。臨近發射前,發射陣地測試設備出現故障,廠家提出要更換器件並由北京發貨,但時間己經來不及。這時,操縱員小顧提出了自己修理的建議。楊業功慎重考慮後,說:“行,你大膽幹,我當你的靠山。”他來到小顧身旁,穩定他的緊張情緒,陪着他精心操作,終於順利地排除了故障。

  在難得的近距離學習和跟隨中,我開闊了眼界、拓展着思路,學習到他抓關鍵、抓落實的工作方法和勇於擔當、大膽作爲的品格與精神。我深深感到,他沒把代職當做臨時性工作,而是全身心地投入了進去。

  導彈發射任務獲得圓滿成功。

  發射結束撤場時,駐地大降溫,最低氣溫降至零下幾十度。裝載那天,我們攜帶的車輛裝備,除一臺牽引車能啓動外,都趴窩了。楊支隊長看到後立即現場指揮:“快,利用這臺牽引車,一拖二、二拖四,把全部車輛都拉起來”。很快,營區內到處響起車輛的轟鳴聲。裝載前,我在列車平板上施劃車輛行進線,那個冷喲,至今令人難忘。

  任務結束返回駐地的第二天,我即接到調往基地作訓處的命令。見他時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你不是說知人才能善任嗎?我知道你,所以要你來。”哈,他把我私下探討問題時的“豪放話”當真了。

  “只要你努力,就一定能進步!”

  1985年至1988年,我在楊業功處長的直接領導下,在基地作訓處工作了整整4年。

  1986年在基地機關

  初來乍到,看着基地的高參們成了自己的同事,心中感到慶幸,也有些惴惴不安。我能行嗎?能趕上他們的工作節奏、達到首長的要求嗎?我在自問。楊處長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及時地鼓勵我,說:“不要怕,本事都是逼出來的。不會的可以學,沒做過的要敢於試。只要你努力,就一定能進步!”他既這樣要求我,也這樣培養我。

  是時,司令部首長正抽調一些有專長的同志,攻關研製發射營指揮訓練模擬系統(時稱“兵棋”)。我被指定管理這個小組並負責內外聯絡協調工作。這對我來說是個新課題,因爲與外人打交道非我所長。但楊處長鼓勵我不用害怕,放膽去幹,摸索着學。一年間,我先後15次獨自或率隊赴上海、西安、北京、南京等地,或組織參觀學習、或聯繫找請專家、或洽談合作業務、或爭取研製資金,終於在規定時間內,與研製組一起完成了研製任務並達到設計要求。1986年,該項目在二炮召開的軍事訓練現場會上演示獲得極大成功,後來還被評爲軍隊科技進步獎四等獎,我與研製組的戰友們也得到了首長表揚。

  1987年9月榮獲第二炮兵優秀論文證書

  楊處長常說,看一個人寫的文章,就能瞭解他的基本素質。他給我工作加碼,讓我擔任二炮《長纓》雜誌社駐基地特約通訊員,協助《長纓》在基地組稿並撰寫戰備、訓練方面的文章;他視我若知己,常把自己的文章拿來讓我修改,而在看到我寫出的滿紙修改意見時,又往往露出欣喜與讚歎的神色;他助我傾全力,手把手教我寫文章,與我一起趴在招待所的牀上煉標題、提觀點、找論據,架構提綱、推敲詞語;他給我請老師,安排從地方大學中文系學成歸來的老參謀與我結成幫學對子,助我打牢文化基礎。我就這樣被激勵着、引領着、推動着,迅速地提升了文化素質。

  1985年底,新上任的基地首長對新年度訓練工作有了新設想。而這時,高參們大多下部隊任職,我被推上了工作第一線。一天下午4點,楊處長帶我去受領任務。首長們提出了新年度訓練工作的基本設想與打算,要求立即按此意圖,制定新的年度軍事工作要點和軍事訓練計劃,並於次日上班時送審。

  這是個不眠之夜。我精細梳理列出要點提綱,之後開始撰寫正文主體。凌晨3點前,完成初稿;5點前,修改後謄寫成定稿。6點前完成訓練計劃制定,6點半,將成稿交給楊處長。8點鐘,將處長審改後的文件呈報基地首長。中午就得到了反饋:首長很滿意,稿子一次通過!

  1986年5月在第二炮兵戰備建設現場會與作訓處參謀及工作人員合影(前排左三爲楊業功,前排左一爲本文作者)

  首戰告捷,大大增強了我的自信心。從這之後,基地軍事訓練的主要文電均由我起草,其他方面的工作也擔當了主力角色。這個階段,是我軍旅生涯中收穫最大、素質和能力提高最快的一個階段。1985年、1986年,我連續兩年榮立三等功,並被基地評爲優秀機關幹部和司令部的優秀共產黨員。

  “見榮譽能讓,才是有大胸懷”

  1987年底,我第二次隨楊處長執行導彈發射任務。

  這是基地前指率某導彈旅新兵訓練營及相應保障部分隊進行的訓練發射。楊處長是基地前指的總協調,我是主力參謀。

  1987年在處長辦公室

  訓練和作戰行動,準備工作很重要,尤其是部隊之間,需要周密協調、行動一致。出發前夜,楊處長忽然想到,有個團的主官曾長期從事導彈技術工作,可能對處於洞庫存放狀態的車輛性能瞭解不夠、困難預想不足。馬上讓我打電話提醒他:“務必選最好的司機進行車輛準備和駕駛,明晨要儘早出發。”

  但這位團長對我的提醒不以爲然,回答說:“沒事,他們(指駕車司機和基層幹部)都說沒問題。”

  楊處長忍不住接過電話對他說:“老X啊,可不能大意呀,一旦你們不能按時到達,將影響整個任務部隊的行動啊!”放下電話他對我說:“怎麼能只聽他們說呢?你團長自己就不去檢查判斷嗎?”

  他敏銳地覺察到這個團可能會出問題,讓我連夜做案頭準備,提出一個鐵路輸送計劃的調整備案,並在次日持續關注這個團的行動。果然,該團的車輛在開進途中拋錨了。當這個團到達部隊鐵路輸送集結地時,其它部隊的裝載早已開始。還好,由於基地首長即時採納了我們提出的“後隊變前隊,X團改第三梯隊出發”的備用輸送方案,才沒給整個部隊機動造成更大影響。

  這種因一輛車影響一個團的行動,進而影響整個列車梯隊和所有任務部隊行動的教訓是深刻的。基地首長對該團提出嚴厲批評,並通報所有任務部隊。

  訓練發射機會難得,既要充分利用難得時機多多摔打部隊,又要儘可能集中全力確保導彈發射成功。如何拿捏和把握好這兩者的工作關係,始終考驗和檢驗着組織者的智慧和能力。

  大多數時候,基地首長和楊處長都是主訓派,想以更多的機會、更大的強度從嚴訓練部隊。這就難免與一些從事技術工作的同志在理念上發生衝突。

  每當這時,楊處長總是保持冷靜,他不着急、不武斷,總是耐心地作出解釋,基地首長也適時居間調解,我則主要做好服務和保障工作。經過一段時間的思想碰撞和相互磨合,大家的認識終於逐漸趨於一致,工作也順利了許多。

  1987年11月在導彈發射現場(右一爲楊業功)

  實彈發射那天是個陰天,寒風凜冽、陰雲密佈。大家爲了操作方便都穿得很單薄,但士氣旺盛、精神飽滿。當導彈扶搖飛昇後,發射場上飄起了紛揚的雪花,場面壯美、令人窒息。由於部隊的精準操作,這枚導彈打出了少有的高精度,任務取得圓滿成功。

  任務總結時,組織準備爲我報請三等功。楊處長會後找到我說:“你能否讓一下,把這個名額給X參謀。這樣對他好,對你也好。”又說:“見榮譽能讓,才是有大胸懷。”是的,對這個問題我想得通、也看得淡。我覺得,這已經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讓功了,它更是一次人格的修煉。我愉快地接受了楊處長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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