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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罩、呼喊與機票:夾縫中的中國留學生

http://dailynews.sina.com   2020年03月25日 16:53   鳳凰網

全文共 6224 字,閱讀大約需 要 10 分鐘。

本報記者

鮑佳音 中國語言文學系2018級本科生

李子堯 前沿交叉學科研究院2019級博士研究生

蘇元龍 基礎醫學院2019級本科生

林 檉 基礎醫學院2018級本科生

“你是快死了嗎? 把那玩意兒摘了! (You are going to die huh? Pull that off!)”在收銀臺工作的白人男子指着柴月的口罩向她喊着,中間還夾雜着柴月聽不懂的字眼。

柴月儘快地離開了超市。這已經是兩天來,她第三次因爲戴口罩而受到來自陌生人的攻擊了。

“只有強盜和病人才會佩戴口罩”

3月11日,美國的新冠肺炎確診人數突破了1000人。而彼時,作爲重災區之一的紐約,基本沒有采取任何有效的防疫措施。出門前,經過反覆思考,22歲的留學生柴月還是咬牙戴上了口罩。

柴月的猶豫是有原因的。一個多月前,新學期伊始,來自各國的大批留學生紛紛赴美。因爲擔心疫情隨着人口流動傳播,柴月佩戴了幾天口罩。可是那時的她還沒想到,這樣一件在疫情發生之後的中國、日本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在曼哈頓的街頭會招致不必要的麻煩。

“走在街上明顯感覺不太一樣,被人看得心裏發毛。”柴月說。在學校,口罩也會引起身邊老師與同學的特殊關心,營造一種“詭異的氛圍”。即使是在實驗室,大家的共識也是“病了才戴口罩”。因爲種種不便,幾天後她便摘掉了口罩。

進入三月,加重的疫情和身邊人的漠視讓柴月不情願地再次戴上了口罩。可誰想,比不友善的目光更加嚴重的攻擊隨之而來。在重新戴上口罩的第一天,柴月便遭遇了不愉快:在超市收銀臺,一位中年白人婦女看見戴口罩的柴月,忽然開始發難,指責柴月“礙事”;而在第二天,一位路過的白人男性衝着柴月尖叫,稱她是“該死的病毒(f**king virus)”,“什麼髒字都有”,甚至試圖向她吐口水。就在當天的晚些時候,柴月又在超市經歷了文章開頭所描述的遭遇。

這些沒來由的敵意與攻擊讓柴月感到莫名其妙,而同樣讓她不解的還有當地政府的宣傳。美國疾控中心(CDC)權威發佈的疫情防護指南中指出:“不建議身體健康的人戴口罩,以保護自己免受呼吸道疾病,包括新冠病毒的傳染。”總統川普在講話中也援引了CDC的報告,僅建議人們通過多洗手和減少面部接觸的方式預防病毒傳播。在當地時間3月14日,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才開始報道新冠肺炎具有無症狀感染的現象,這讓柴月十分憤怒——這一早就由中國向世界衛生組織報告、爲中國人民悉知的重要事實,在美國卻剛成爲“新聞”。

△美國CDC發佈消息稱不建議公衆佩戴口罩△美國CDC發佈消息稱不建議公衆佩戴口罩

在俄亥俄州一所公立學校工作的Willard夫人是一位少數在早期就意識到疫情嚴重性的美國人。這很大程度上與她的家裏接待了一位中國留學生有關。由此,Willard夫人瞭解到了很多在數字以外有關新冠疫情的具體情況。對於CDC的宣傳,Willard夫人認爲這更多的是一種無奈之舉:“很遺憾我們當地沒有足夠的口罩可供購買,我們必須在自身的健康與醫護人員的健康間進行抉擇。”

在美國,口罩的短缺問題在兩個月前就已開始顯現。在1月24日加利福尼亞州出現首例新冠肺炎確診患者前,大部分口罩就被搶購一空。這股搶購潮從22日開始,席捲了蒙特帕雷克市的CVS和Walgreens等大型藥房。很多華人一買就是上百隻。24日,另一個華人聚居城市爾灣市的口罩也全部售罄,多家油漆店如Sherwin-Williams Paints的工業口罩也被搶光。大量口罩以及其他防疫物資被送到當地的華人快遞公司運往中國,而餘下的則囤積在當地的華人家庭中。這使美國本不富裕的口罩庫存更加捉襟見肘,也令部分美國人頗有微詞。

2月27日川普發表講話,對美國的疫情發展表示高度樂觀,這令警惕的Willard夫人顯得更加格格不入。在她向親友提醒疫情的嚴峻性時,得到的往往是“美國是安全的”“這只是大型流感”的回應。與此同時,戴口罩所引發的“特殊待遇”也勸退了少部分希望購買、佩戴口罩的人。在3月12日,川普迫於疫情加劇再次發表講話時,近乎所有的商店連口罩的原材料都已無法買到。Willard夫人無奈地表示:“我很願意在購物時佩戴口罩,但我們別無選擇。”

同樣的情況也在大西洋另一岸的德國出現。“德國官方宣傳戴口罩不能100%防止傳播,並且消耗率非常高,被體液污染就必須更換。加之德國的口罩儲備不足,因此政府希望將口罩留給醫療體系的人使用。”慕尼黑大學的留學生王軒宇表示。在三週前,他就開始佩戴口罩。儘管王軒宇感覺並沒有受到太多敵意和攻擊,但不理解、不愉快也偶有發生。這包括在實驗室被師兄勸說摘下口罩、在電梯裏被情侶議論,以及在街上被人稱作“Corona”。

直到3月19日之前,王軒宇感到身邊的德國人對於疫情並不緊張。儘管巴伐利亞州絕大多數人已經開始了居家工作,但週日(3月15日)街頭上散步的人並未減少,反而因爲假期有所增加,商店、啤酒館人流密集。而隨着疫情的不斷髮展,在3月19日的採訪中,居住在曼海姆的德國人Ann-Kathrin開始表示“情況正在發生着變化”。幾天前還在河邊散步的她,目前只出門進行必要的採購。另一位受訪者Kate也表示自己正不斷減少出門頻率,“除了購物與遛狗”。

儘管疫情已經開始引起重視,可對於口罩,Ann-Kathrin與Kate均表示自己目前並不會佩戴。與當地民衆的普遍觀點相一致,二人都認爲口罩的作用是爲了保護他人,以及傳達“危險、不要靠近”的含義。此外,出於對社交禮儀的尊重,大部分歐美人交流時都會取下口罩,以便讓對方看清自己的臉。“健康的人可以佩戴口罩,更多是因爲他有可能是無症狀的感染者。”Ann-Kathrin這樣表示;而Kate也贊同佩戴口罩一定程度上違反了德國的社交慣例。在英國曼徹斯特大學就讀的英國學生Alex更是直接表示,“除了醫生,只有強盜和病人才會佩戴口罩。想象一下教授在臺上講課,而學生們都隔着口罩注視着他,多少有些不禮貌的感覺。”

隨着疫情的擴散,國外的媒體上漸漸出現了更多支持民衆佩戴口罩的聲音。《紐約時報》於3月17日發表了評論文章《爲什麼告訴民衆口罩無用會事與願違?》,《波士頓環球報》3月19日也發表評論文章《不戴口罩的引導是錯的——你應該遮住臉》,開始呼籲民衆佩戴口罩。但是,由於長期的文化因素,加之普通民衆根本無法獲得口罩,這些聲音並未產生普遍的影響。據所有的受訪者觀察,在街上佩戴口罩的,絕大多數仍是亞裔面孔。

△《紐約時報》3月17日發表對於口罩政策的評論△《紐約時報》3月17日發表對於口罩政策的評論

在無可爭辯地防護病毒傳播的同時,口罩,似乎也成爲了這場世界範圍的疫情中,一種文化隔閡的象徵。

難以被聽見的呼喊

口罩所反映的,僅僅是中國與西方世界在面對疫情的態度差異的一個側面,其背後是華人與非華裔之間多方面的長期差異。從三月初美國的疫情轉向爆發開始,高歌便清晰地感到和周圍的美國人“活在兩個不同的世界裏”。她嗅到了危險的氣息,但美國人似乎毫無察覺。

在馬薩諸塞的各大學校紛紛發佈停課通知之際,高歌所就讀的馬薩諸塞大學卻毫無音息。對此,以中國留學生爲主的亞洲學生緊急發起了呼籲學校停課的投票,並向學校發送請求停課的郵件,但學校遲遲未有響應。有些滑稽的是,波士頓環球報在3月13日率先發布了馬薩諸塞大學的停課通知。迫於種種壓力,學校在當天下午終於向全校同學發送了停課通知的郵件。更加令人費解的情況出現在華盛頓大學。在稍早的3月4日前後,面對學生髮起的15000人蔘與的停課請求,華盛頓大學的校長竟表示“學校不會停課,因爲病毒不會通過空氣傳播,在同一個密閉空間裏上課不會感染。”

△3月4日前後,華盛頓大學對於學生質疑的回應△3月4日前後,華盛頓大學對於學生質疑的回應

在停課前一週,高歌便果斷地取消了春假的旅行計劃;與此同時,她的一位美國朋友已經前往佛羅里達,涌進陽光下人頭攢動的海灘。這位美國朋友輕描淡寫地回應高歌表示的不解:這次肺炎疫情中,被感染的基本都是老年人。年輕人即便感染,也能很快痊癒。同時,對於“擁有世界上最好的醫療”的驕傲,也成爲這位美國朋友氣定神閒的底氣。

這種互相之間的不理解,很大程度來源於信息的錯位。作爲一個中國留學生,高歌一直關注着中國國內疫情從發端至今的動向,但她身邊的美國人則無動於衷。“我知道疫情擴散下去會變成什麼樣,我知道這個病毒的傳染性有多大,但他們完全不知道。” 常年在匹茲堡大學工作的華人孫女士也表示,儘管擁有很多消息渠道,非華裔羣體只是在美國的媒體上或者同事那裏瞭解新冠病毒,並都顯得不在乎。“在美的兩大華人網站中消息非常全面。去年12月份都報道了武漢傳有不明肺炎,”孫女士表示,“每天基本都是有關國內疫情的。”然而,將這些信息傳播到非華裔羣體中去,所需的努力仍是艱鉅的。

中國國內的大多數民衆認爲中國在這次疫情中,已經交出了令人滿意的“答卷”,並不斷質疑、批判西方國家的防疫措施,一些人在社交媒體上戲稱許多國家“連作業都不會抄”。 然而,令人遺憾的事實是,相當部分的外國民衆除了“封城”,對於具體的行動還一無所知。 出現在中國互聯網上洶涌的質疑與指責,似乎更大程度上淪爲了一種“自嗨”。

高歌坦言: “我們都知道中國爲抗擊這次疫情作出的努力有多大,但世界並沒有聽到你的聲音。 ”在閒聊時,美國朋友拿着手機念着各國新增的確診人數,感嘆中國的新增病例數日益減少,高歌便向他描述了在中國國內的“封城”、居家隔離以及嚴格的安保措施等等。 這讓這位美國朋友倍感驚訝,甚至有一絲絲敬佩。 孫女士也表示,自己正努力向美國的同事、朋友科普疫情相關的現狀與知識,但目前在實驗室裏,仍只有自己一人戴着口罩。 這些幾近徒勞的呼喊淹沒在政府的忽視和媒體的質疑中,難泛漣漪。

在西班牙貨幣金融研究所就讀的胡昊同樣感覺心有餘而力不足。在馬德里,一些媒體對中國疫情的報道存在近乎執拗的偏見:一方面,將病毒完全歸因於中國,藉此緣由對中國口誅筆伐;另一方面,對中國的數據和防疫經驗不以爲然。媒體報道的偏頗與歐洲對於自身醫療水平的優越感,使本地人對中國經驗不屑一顧,“他們甚至完全不存在學習中國經驗這一說。”

即便面對巨大的無力感,胡昊和周圍的同學也在微弱地發聲:在社交媒體和自己的社交圈子裏,表達對於疫情嚴重性的判斷——“這也是少數我們能做的事情。”受交流項目的限制,胡昊與本地人的聯繫較少,身邊的人更多是同學和老師。好在大學語境內,老師和同學們對疫情的見解更具客觀性,對中國留學生也報以充分理解,幾位老師也在社交媒體上呼籲政府學習中國的防疫措施。胡昊坦言,宣傳的過程本身是有所顧慮的,“如果知道可能會和對方起糾紛,會盡量避免對這些人進行宣傳。我們所希望的也是影響那些中間的人,過於極端的人本身幾乎就是無法說服的。”

當地時間3月16日,美國總統川普在推特中使用了“Chinese Virus”這一字眼,高歌立刻轉發並表達了自己的憤怒,隨後她的一些美國朋友也紛紛在下面留言安慰,表示同樣認爲川普此舉“愚蠢至極”,這讓高歌感到些許寬慰。在稍晚的19日,川普在白宮新聞發佈會上的講稿被記者拍下。照片顯示,稿件中的“新冠病毒”被劃掉,手寫改爲了“中國病毒”。

儘管包括希拉里在內的部分美國人和大多數國際輿論對此都表示強烈反對,但這些煽動種族矛盾的言論在美國依舊有着市場。這在3月11日《紐約時報》官方推特的“雙標”中也可見一斑:當天先發文批評中國的“封鎖”措施“給人們的生計和自由帶來了沉重的代價”,而在隨後報道意大利封鎖米蘭、威尼斯及其北部大部分地區時則寫其“爲遏制歐洲最嚴重的冠狀病毒爆發而甘冒經濟風險。”

△CNN記者拍下的川普講稿,“新冠病毒”被劃掉,手寫改爲了“中國病毒”△CNN記者拍下的川普講稿,“新冠病毒”被劃掉,手寫改爲了“中國病毒”

3月16日當天,在美的中國人Y.L.便在美國白宮的請願網站“We the People”上發起了一個請願活動,要求川普爲他的言論向中國道歉。如果簽名人數達十萬人,請願將會被放入白宮審覈民意的隊列中。高歌正積極轉發並呼籲身邊的朋友參與進來。截至北京時間3月23日18時,參與人數已達57800人。

這場“向川普要一個道歉”的鬥爭仍在持續進行中,與之一同進行的,是整個海外華人羣體爭取自身權利的長期鬥爭。

△請願活動首頁△請願活動首頁

思鄉情切與一地雞毛

在海外疫情形勢愈發嚴峻的情況下,當各個國家之間逐漸通過封鎖、航班管控等一系列措施“築高”邊界,每個身在異鄉的人似乎都處於夾縫中喘不過氣來。擺在他們面前有兩個選擇:帶着身後種種顧慮回國,抑或留在海外面對未知的可能與風險。

“留學生回不回國沒有對錯,只是大家都有各自的考量。”

無論選擇哪種,似乎都會心有不甘。胡昊坦言馬德里超過千分之一的高感染率讓他和身邊的中國朋友都歸心似箭,但權衡再三還是決定暫不回國。面對相似的情況,柴月和王軒宇也作出了相同的決定。

做出留下的一方面原因是,回國的旅程目前已變得極爲昂貴、曲折甚至危險。機票價格水漲船高,就算是如紐約、馬德里一樣的交通樞紐,大部分直飛中國的航班也被取消,回國的旅程有時耗時40小時以上。即使幸運地拿到機票,也依然有被取消的不確定性。另外,機場的密集人流與中途在陌生城市的轉機又會大大增加了被感染的風險,這讓包括柴月在內的很多留學生望而卻步。

另一方面,無法被割捨的實習或工作、回國後再入境的困難,也都成爲回家路上難以逾越的“關卡”。儘管大多數的工作與學習已經轉爲線上形式,但時差和網絡因素總會造成各種各樣的麻煩。而對於生物專業的王軒宇,實驗室中已經開展的、將持續數月的實驗更讓他無法離開。除此之外,留學生們也普遍對於國內的回國人員自費隔離的政策心有疑慮。

△留學生常用的機票網站StudentUniverse上,一週以內已經沒有從紐約前往北京的直飛航班。

即便如此,也有很大一部分同學掙扎過後踏上歸途。在2015級北大畢業生留美羣中,計劃回國的留學生們“抱團取暖”,策劃同行。與留下相比,回國似乎是略爲被動的選擇;但是,日異月殊的政策和宿舍時限帶來的焦慮,加上對於在異鄉患病的恐慌,每一天都會被帶入睡夢中。離開是爲了繼續生活,也是爲了從恐懼中脫身。在雷恩第一大學就讀大四的彭彥坦言對歐洲疫情發展態勢的恐慌和對當地防控措施信心的缺失讓他歸心似箭,北京時間3月17日,他從巴黎戴高樂機場坐上了回國的航班,而這似乎也埋下了一個關於“未來”的伏筆——返程意味着他原本想申請繼續在法國就讀研究生的計劃被打亂,而在國內2020年的考研已經結束的情況下,是gap一年準備明年的考研,還是去夢想中的巴黎繼續讀書,於彭彥來說都還是未知數。

3月13號,高歌終於爭取到了停課。父親隨後要求高歌立即回國,無論機票多少錢都要回來。然而,思鄉情切敵不過眼前一地雞毛。雖然她在校外租房,免去了被學校趕出宿舍的擔憂,但未來數月的房租已經交付。她粗略計算,如果行李、房租都不顧,她將承擔約五萬人民幣的損失。學業上的問題更是無解。一方面,12小時的時差讓她可能需要在半夜上課,另一方面,用VPN上課、考試可能會產生各種問題,國內的郵箱也無法與教授溝通交流。此外,高歌也想擔起一份責任感,不要把路上可能染病的風險帶回剛剛好轉的祖國。

反覆思考之後,高歌在國內的社交媒體上發佈了不回國的決定。可讓高歌倍感心寒的是,雖然自己已經做出了聲明,國內的同學圈裏還是傳出了她要回國的謠言。與此同時,互聯網上以偏概全地針對留學生羣體的誤解與抹黑也刺痛着每一位本就艱難的留學生的心。儘管在3月18日,人民日報客戶端發表評論文章《說他們“千里投毒第一名”,很不合適》,呼籲人們理解海外歸國人員,但在微博等網絡平臺上,針對留學生的攻擊言論仍然屢見不鮮。那些秉持優越感進行言語炮轟的人似乎忘了——我們也有很多同伴被留在了冬天。

△高歌加入“囤糧”隊伍△高歌加入“囤糧”隊伍

3月18號晚上臨睡前,高歌又和父母通了電話。儘管擔心自己的女兒,但父母還是選擇尊重她不回國的決定,他們也在期待未來美國政府在控制疫情上進一步的舉措。在此之前,她剛剛用圍巾擋住口罩和同樣滯留的中國朋友去購買了充足的物資,像是在突如其來的災難前露出慌亂的馬腳後,重新按下生活的啓動鍵。

圖片來自受訪者

文中柴月、彭彥爲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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